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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关于友谊-华体会体育

文章出处:华体会体育 人气:发表时间:2021-11-26 01:28
本文摘要:人们常说,世界上最纯洁的友谊只存在于童年。这是一句极其悲伤的话,所以很多人都同意。可想而知,生活是孤独而艰难的。我不同意这句话。 童年的友谊只是一场愉快的游戏,成年人靠回忆加在上面的工具是很不真实的。友谊的真谛发生在成年期,在得到自我满足之前无法达到最佳状态。其实很多人突然发现自己是在友谊感情的突变中成长起来的。 好像有一天中午或者黄昏,一个好同学遇到的难题,让你感到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你放慢脚步,担忧,开始明白生活的重量。 这一刻,你突然长大了。我的突变发生在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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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世界上最纯洁的友谊只存在于童年。这是一句极其悲伤的话,所以很多人都同意。可想而知,生活是孤独而艰难的。我不同意这句话。

童年的友谊只是一场愉快的游戏,成年人靠回忆加在上面的工具是很不真实的。友谊的真谛发生在成年期,在得到自我满足之前无法达到最佳状态。其实很多人突然发现自己是在友谊感情的突变中成长起来的。

好像有一天中午或者黄昏,一个好同学遇到的难题,让你感到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你放慢脚步,担忧,开始明白生活的重量。

这一刻,你突然长大了。我的突变发生在十岁。从老家到上海考中学,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心里只有农村的朋友,找不到。有一天,我去一个小书摊看连环画,碰巧看到了这个。

全身仿佛被一堆奇奇怪怪的花样覆盖着,翻来覆去,直到黄昏,负责书摊的老头用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要回家吃饭,我才合上书,恭敬敬地放在他手里。漫画的书名是《俞伯牙和钟子期》。纯成人的故事,却把深刻提升到简单,让我完全理解。

这显然意味着,无论你将来有多重要,总有一天你会逃离激动,独自一人乘船,只想与山川相遇。如果你走得很远,你可能会遇到一个像樵夫、隐士或路人一样的人,他在你和山川之间。几句简短的话,会让你大惊失色,导致终身不服从。

但是,上天不能容忍这样的完美和美好,你注定要失去他,同时也要失去你的泰半条命。故事以音乐为先导,导致千里孤独,永恒的朋友,断弦的七弦琴。无言的起点指向无言的结局,这就是友谊。

人们不能用其他词语来表达它的崇高和罕见。他们只能保留“高山流水”这几个字,这已经成为中国文化中一种强烈而缥缈的合作期待。

那一天,我当然不知道这个故事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我只知道昨天的朋友已经黯然失色,没有一个可以算是“知心朋友”。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声音。

怎样才能成为知己?如果你是知音,怎么能放弃云水间的苦苦寻觅,只在自己身边,在自己的班级里落地?这些问题让我第一次认真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街道和人群。看了快四十年,已经到了霜叶的年纪。如果有人问我“找到了吗?”我的回复有点难。

也许只能说我的七弦琴没有断。我觉得远比我难。

这几年来参加几位前辈的追悼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灵堂中间挂的挽联经常会触动山河,但我知道死者对挽联作者并没有同样的感受。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就在死者失去反驳能力的几天后,在他唯一的一次人生总结仪式上,这段友情话语又黑又亮,强硬得无法纠正,以至于所有出席仪式的人都低头接受了。

当七弦琴不能演奏时,钟子期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或者说,熙熙攘攘的俞伯牙人都在墓前哭了,哭成了“山涧”。没有恶意,只是错位。

但是恶意可以被颠覆,错位却不能,所以错位更可悲。在生活中的许多荒谬中,友谊的错位首当其冲。

友谊的错位源于我们自身的无序。从和那本漫画差不多的起点开始,心里总有几缕缥缈的音乐在盘旋,但我天生不喜欢孤独,喜欢随遇而安,面对日常交往没有任何支撑。这两个方面往往很难兼顾。

久而久之,空灵的音乐难以捕捉,身边的刺激让人厌烦。寻找友谊的孤独的船不能停靠在任何一边。不知所措,一些珍贵的命运转瞬即逝,而一堆无聊的恋情却还在倾泻。如果你灌溉它,它就会生长,密密麻麻地层层生长,覆盖天空,长出像龙一样的树枝和像陷阱一样的根。

不能怪。它还是觉得是在衬托你,守护你,爱你。经过几十年的积累,我可能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了,就像在东南亚的热带雨林里,建筑和植物已经分不清了。

谁也没有想到,从憧憬友情开始的生活,被友情拥塞到了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地步。川端康成自杀时的遗言是“大充血”,这表明充血可能是致命的。我们会比他固执一点,另一个时间面对拥堵,对自己喊:你要什么?只能等我们来来回回的回答。

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的大多数回复都不属于我们。能随口吐槽出来的,是早期老师、慈祥的长辈、老作品发出的声音。幸运的是,稍纵即逝的时间也给了我们另一种模糊的话语体系,已经可以和那些熟悉的回复争论了。

他们说友谊来自合作事业。长辈喜欢用大话,事业其实就是一种职业。同行业不是友情的基础吗?当然不是。如果你碰巧有,你就不能把它留下。

情感可以依附于工作,友情可以依附于事业,朋友可以局限于同事。他们说他们外出时依靠家里的父母和朋友。这种说法既说明了朋友的重要性,也说明了朋友的价值在于被依赖。但是,没有可靠的实用价值,我们能成为朋友吗?所有支持过你的人能算作朋友吗?他们说,在患难中见你的知己,用烈火炼真金。

这就对友谊提出了一种要求,希望在危机时刻能实时浮现。能出人头地固然好,但友情不是应急储蓄,朋友也不要用初衷去磨砺。出于某种原因,我们这个缺乏商业思维的国家非常重视友谊中的实用原则和沟通原则。真正的友谊不依赖于任何东西。

不取决于职业,财富和身份,简历,职位和情况。它本质上拒绝效用、归属和契约。是独立人格之间的相互呼应和印证。

它使人们能够独立地解释他们存在的意义。所以,所谓的朋友,无非是那些让彼此过得更舒服的人。古今中外关于友谊的千言万语中,我特别赞同英国诗人赫布巴德的一句话:“不是我们想要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友谊应该具有“无所求”的性质。一旦有所求,“求”就成了目的,而友情却转化成了外在的装饰。在我看来,世界上至少有一半的友谊是通过索取来放松的,即使内容乍一看不是一个糟糕的工具;让友谊掌管悲伤,让友谊推动事情向前…,友谊成了忙碌的工具,那是什么?应该为了友谊而去除重担,也让朋侪们轻松起来。

朋侪就是朋侪,除此之外,无所求。其实,无所求的朋侪最难过,不妨闭眼一试,把有所求的朋侪一一删去,最后还剩几个? 李白与杜甫的友情,可能是中国文化史上除俞伯牙和钟子期之外最被推崇的了,但他们的来往,也是那么短暂。相识已是太晚,作别又是慌忙,李白的送别诗是:“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今后再也没有晤面。多情的杜甫在这以后一直处于对李白的忖量之中,不管漂泊何地都写出了铭肌镂骨的诗句;李白应该也在忖量吧,但他步履放达、交游广泛,杜甫的名字再也没有在他的诗中泛起。

这里似乎泛起了一种庞大的不平衡,但天下的至情并不以平衡为条件。纵然李白不再忖量,杜甫也作出了片面的优美负担。李白对他无所求,他对李白也无所求。友情因无所求而深刻,不管相互是平衡还是不平衡。

诗人周涛形貌过一种平衡的深刻:“两棵在夏天喧哗着聊了良久的树,相互瞥见对方的黄叶飘落于秋风,它们沉静了片刻,相互作别说:明年夏天见!” 楚楚则写过一种不平衡的深刻:“真想为你好好在世,但我,疲惫已极。在我生命终结前,你没有抵达。只为最后看你一眼,我才飘落在这里。” 都是无所求的飘落,都是诗化的高尚。

真正的友情因为不企求什 么不依靠什么,总是既纯净又懦弱。世间的一切孤苦者也都遭遇过友情,只是不知判别和维护,一一破碎了。为了防范破碎,前辈们想过许多措施。

一个比力硬的措施是捆扎友情,那就是结帮。不管仪式何等隆重,气力何等雄厚,结帮说到底仍然是出于对友情稳固性的不信任,因此要以血誓重罚来杜绝背离。

结帮把友情异化为一种组织暴力,正好与友情自由自主的本义南辕北辙。我想,友情一旦被捆扎就已开始变质,因为身在其间的人谁也分不清同伴们的忠实有几多出自心田,有几多出自帮规。不是出自心田的忠实固然算不得友情,即即是出自心田的那部门,在群体性行动的裹卷下还剩下几多小我私家的身分?而如果失去了小我私家,那里还说得上友情?一切吞食个体自由的组合一定导致大规模的自相残杀,这就不难明白,历史上绝大多数高竖友情旗幡的帮派,最终都成了友情的不毛之地,甚至血迹斑斑,荒冢丛丛。一个比力软的措施是淡化友情。

同样出于对友情稳固性的不信任,只能用稀释浓度来求得延长。不让它凝聚成实体,它还能破碎得了么?“君子之攀谈如水”,这种高明的说法包藏着一种机智的无奈,惋惜厥后一直被并无机智、只剩无奈的人群所套用。

怕一切许诺无法兑现,于是不作许诺;怕一切欢晤无法延续,于是不作欢晤,只把微笑颔首维系于影影绰绰之间。有人还曾经借用神秘的东方美学来支持这种态度:只可意会,不行言传;不着一字,尽得风骚;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样一来,友情也就成了一种水墨写意,若有若无。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田地,友情和相识另有什么区别?这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是窒息,而奄奄一息的友情还不如没有友情,对此我们都深有体会。在大街上,一位熟人彬彬有礼地牵了牵嘴角向我们递过来一个过于矜持的笑容,为什么那么使我们腻烦,宁愿转过脸去向一座塑像大呼一声早安?在宴会里,一位客人伸脱手来以示友好却又在相握之际绷直了手指以示淡然,为什么那么使我们恶心,以至恨不获得水池边把手洗个洁净? 另一个比力俗的措施是粘贴友情。既不拉帮结派,也不故作淡雅,而是大幅度降低朋侪的尺度,扩大友情的规模,一团和气,广种博收。

很是需要友情,又不大信任友情,试图用数量的聚集来抵拒荒芜。这是一件很是劳累的事,哪一份邀请都要接受,哪一声招呼都要反映,哪一位老兄都不敢冒犯,效果,哪一个朋侪都没有把他看成知己。

如此大的联系网络难免泛起种种贫苦,他不知如何亮相,又没有协调的能力,于是经常眼光游移,语气闪烁,模棱两可,不能不被任何一方都怀疑、都看轻。这样的人大多不是坏人,不做什么坏事,朋侪间泛起裂痕他去粘粘贴贴,朋侪对自己发生了隔膜他也粘粘贴贴,最终他在心田也对这种友情发生了苦涩的疑惑,没有此外措施,也只能在自己的心田粘粘贴贴。永远是满面笑容,永远是行色急忙,却永远没有搞清:友情究竟是什么? 强者捆扎友情,雅者淡化友情,俗者粘贴友情,都是为了防范友情的破碎,但看来看去,没有一个是好措施。原因可能在于,这些措施都太过依赖技术性手段,而技术性手段一旦进入情感领域,总没有好效果。

我认为,在友情领域要防范的,不是友情自身的破碎,而是异质的侵入。这里所说的异质,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差异,而是指基础意义上的反抗,一旦侵入会使整个友情系统发生基元性的蜕变,其结果远比破碎严重。显而易见,这就不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了。

异质侵入,触及友情领域一个本体性的悖论。友情在天性上是缺少防卫机制的,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一点上。

几盅浓茶淡酒,半夕说古道今,便相见恨晚,顿成知己,而所谓知己固然应该关起门来,言人前之不敢言,吐平日之未便吐,越是阴晦隐秘越是贴心。如果讲的全是堂堂正正的明白话,哪能算作知己?如果只把家庭琐事、街长里短看成私房话,又哪能算作男子汉?因此,这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想入非非的空间,许多在正常情况下不愿意接触的人和事就在这里扭合在一起。

事实证明,一旦扭合,要挣脱十分难题。为什么极富智慧的大学者因为几拨老朋侪的来访而终于成了汉奸?为什么从未失算的大企业家只为了向某个朋侪显示一点什么便锒铛入狱?而更多的则是,一次错交满身惹腥,一个恶友半世受累,一着错棋步步皆输。发生这些结果,原因众多,但其中肯定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友情而容忍了异质侵入。

心中也曾不安,但又怕落一个疏远朋侪、背弃友情的口实,效果,友情成了通向丑陋的手杖。由此越发明确,万不能把防范友情的破碎当成一个目的。该破碎的让它破碎,绝不足惜;虽然没有破碎却发现与自己生命的高尚内质有严重羝牾,也要做破碎化处置惩罚。罗丹说,什么是雕塑?那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工具。

我们自身的雕塑,也要用力凿掉那些异己的、却以朋侪名义贴附着的杂质。不凿掉,就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自己。对我来说,这些原理早就清楚,经受的教训也已不少,但当事情发生之前,仍然很难认清异质之所在。

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在听到友情的召唤时,不管是年轻热情的声音还是苍老慈祥的声音,如果同时还听到了模糊的耳语、闻到了怪异的气息,我会悄然止步,不再向前。该破碎的友情常被我们捆扎、粘合着,而不应破碎的友情却又经常被我们捏碎了。两种情况都是悲剧,但不应破碎的友情是那么珍贵,它居然被我们亲手捏碎,这对人类知己的攻击险些是致命的。

提起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我们眼前会泛起远远近近一系列酸楚的画面。两位写尽了人间友情的大作家,不知让世上几多读者意会了互爱的真谛,而他们自己也曾在艰难岁月里相濡以沫,谁能想获得,他们的最后年月却是友情的彻底破碎。我曾在十多年前与其中一位长谈,那么善于遣字造句的文学大师在友情的怪圈前只知忿然诉说,完全失去了分析能力。

我其时想,友情看来真是天地间最难说清楚的事情。另有两位与他们同时的文坛前辈,其中一位还是我的同乡,他们有一千条理由成为挚友却居然在同一面旌旗下成了敌人,有你无我,生死屠杀,牵动朝野,轰传千里,直到一场没顶之灾降临,双刚刚各有所悟,但当他们重新晤面时,我同乡的那一位已进入弥留之际,两双昏花老眼相对,可曾读解了友情的难题? 同样的事例,可以举出千千万万。

可以把原因归之于误会,归之于性格,或者归之于历史,但他们都是知书达理、品行高尚的人物,为什么不能询问、解释和协调呢?其中有些隔膜,说出来琐碎得像芝麻绿豆一般,为什么就锁了这么一些气壮山河的灵魂?我敬慕的前辈,你们到 底怎么啦? 对这些问题的试图索解,也许会贯串我的一生,因为在我看来,这其实也正是在索解人生。现在能够委曲回覆的是:高尚灵魂之间的友情来往,也有可能遇到心理陷阱。

例如,因相互熟知而发生的心理过敏。相互太熟了,思量对方时已经不再作移位体验,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举行推测和预期,效果,发生了小小的差异就十分敏感。这种差异发生在一种共通的品性之下,与上文所说的异质侵入截然差别;但在感受上,反而因大多的共通而发生了超常的差异敏感,就像在眼睛中落进了沙子。万里沙丘他都容忍得了,却不容自己的 身体里嵌入一点点工具,他把朋侪看成了自己。

其实,世上哪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即便这两片树叶贴得很紧?本有差异却没有差异准备,都把差异看成了叛逆,夸张其词地要求对方纠正。这是一种双方的委屈,友情的回忆又使这种委屈增加了重量。

负荷着这样的重量不行能再来纠正自己,双方都拊膺切齿地走上了不归路。通常重友情、讲正气的人都市发生这种怒气,而只有小人才是不会恼怒的一群,因此正人君子们一旦落入这种心理陷阱往往很难跳得出来。

高尚的灵魂吞咽着说不出口的细小原因在陷阱里挣扎。又如,因相互信任而发生的心理黑箱。朋侪间另有什么可提防的呢?许多人基于这样一个想法,把许多与友情有关的事情处置惩罚得爽性利落、噤若寒蝉。不管做成没做成,也不作解释,不加说明。

一说就见外,一说就不美,友情似乎是一台魔力无边的红外线探测仪,能把一切隐藏的角落照个明显白白。不明不白也没关系,明白就是一切,朋侪总能明白,不明白还算朋侪?可是,当误会无可制止地终于发生时,原先的不明不白全都成了疑点,这对被疑的一方而言无异是冤案加身;申诉无门,他的体现一定异常,异常的体现只能引起更大的怀疑,相互的友情立刻变得难于收拾。直至此时,信任的惯性还使双 方撕不下脸来果然道破,仍然在昏暗之中通报着昏暗,气忿之中叠加着气忿。这就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心理黑箱,友情的缆索在里边缠绕盘旋,打下一个个死结,形成一个个短路,灾难性的结果在所难免。

这两个心理陷阱,过敏陷阱和黑箱陷阱,大多又是交织重合在一起的,过于清晰与过于不清晰这两个极端,互为因果、互增危难,变情为仇,变友为敌,而且都发生在好人之间,实在让人叹伤。在好几个夜晚,我曾重复与一些心理学研究者讨论一个难题:为什么有的人使朋侪损失庞大却能重归于好,有的人只因为说了短短两句话却使朋侪终生无法原谅? 为什么有的敌人履历过恒久争斗后却能酿成朋侪,而有的朋侪一旦龃龉之后却不如一个敌人? 我想,不要总是从基本品质上找原因,其中一个关键在于,一些庞杂的心理法式造成了心理陷阱。

我不知道我们能在多大水平上避开这些陷阱,总以为对它们多加研究总是好事。真正属于心灵的财富,不会被外力剥夺,唯一能剥夺它的只有心灵自身的毛病,但心灵的毛病终究也会被心灵的气力发现、剖析并治疗,况且我们所说的都是高尚的心灵。

说了这么多,可能造成一个印象,人生在世要拥有真正的友情太不容易。其实,归结上文,问题恰恰在于人类给友情加添了太多此外工具,加添了太多的义务,加添了太多的杂质,又加添了太多因亲密而带来的阴影。如果能去除这些加添,一切就会变得比力容易。友情应该扩大人生的空间,而不是缩小这个空间。

惋惜,上述种种悖论都讲明,友情的企盼和实践极容易缩小我们的人生空间,从而发生适得其反的效果。要扩大人生的空间,最终的动力应该是博大的爱心,这才是友情的真正本义。在这个问题上,谋虑太多,反而弄巧成拙。诚如先哲所言,人因智慧制造种种界线,又因泛爱突破这些界线。

友情的障碍,往往是智慧过分,幸亏另有爱的愿望,把障碍逾越。友情本是逾越障碍的翅膀,但它自身也会背负障碍的极重,因此,它在轻松人类的时候也在轻松自己,净化人类的时候也在净化自己。其效果应该是两相完满:当人类在最深刻地享受友情时,友情自己也获得最充实的实现。现在,即便我们拥有不少友情,它也还是残缺的,原因在于我们自身还残缺。

世界理应给我们更多的爱,我们理应给世界更多的爱,这在青年时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企盼,到了生命的秋季,仍然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企盼。可是,秋季究竟是秋季,生命已蒙受霜降,企盼已洒上寒露,友情的盼望灿如枫叶,却也已开始飘落。

生命传代的下一个季度,会是智慧强于泛爱,还是泛爱强于智慧?现今还是稚嫩的心灵,会发出几多友情的信号,又会受到几多友情的滋润?这是一个近乎宿命的难题,完全无法贸然作答。秋天的我们,只有祝祈。心中吹过的风,有点凉意。

想起了我远方的一位朋侪写的一则小品:两只蚂蚁相遇,只是相互碰了一下触须就向相反偏向爬去。爬了良久之后突然都感应遗憾,在这样宽大的时空中,体型如此微小的同类不期而遇,“可是我们竟没有相互拥抱一下。” 是的,不应该再有这种遗憾。

可是随着宇宙空间的新开拓,我们的体型越发微小了,什么时候,还能遇见几只可以碰一下触须的蚂蚁? ——且把期待留给下一代,让他们乐滋滋地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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